客家嫂子山顶上的村庄乡村榨油坊《今日宁都》向广大读者拜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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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-02-02 星期六
第05期:第04版 (总463期)        2019-02-02

乡村榨油坊

◆肖兆生
乡村榨油坊-Xpaper数字报今日宁都报
  乡村的榨油坊,原始而古老,除了几盏照明的白炽灯泡,没有一点现代的气息。大大的碾盘像一台留声机,圆圆的太阳是唱片,弯弯的月亮是唱针,它刻录进农民辛勤的劳作、丰收的喜悦,播放出农民最喜爱、最动听的乐曲。
  二十多年前的赣南农村,榨油坊还是比较常见的,为对接水源及免于扰民,它一般建在离村庄较远的偏僻地方,通常每个大队都建有一个榨油坊。
  而在我的家乡会同,圩镇旁边两个大队的榨油坊,却很对称的建在河两边的村头,那是因为两条水源都来自同一条河的上游六七百米远的拦河坝。榨油坊离圩镇近,又紧挨公社礼堂,所以是街上孩童经常光顾的地方。
  榨油坊之所以能吸引孩子们,一是解馋,二是好奇,一年有三个榨油季,唯独九月榨花生才具有极大的诱惑力。当那榨油坊炕床上飘散出来的花生浓郁的香味弥漫在圩镇的上空,无孔不入钻进人们的鼻翼,以及那势如千钧的榨槌的撞击声,声声直捣人们的心扉,自控力较差的孩子们在食欲和好奇心的驱使下,便结伴往榨油坊跑。
  榨油坊的炕床设在最边上的矮屋内,年代久远的土坯墙的裂缝经不住孩子们的鼓捣,生生被削尖的竹竿捅出个小窟窿,香喷喷的花生就这样被掏了出来。他们速战速决,一个个装满了小口袋便作鸟兽散,不敢回家只能躲在某个角落里津津有味地吃起来,有的舍不得吃完藏在书包里留到明天吃,结果次日上学发现书包被老鼠咬破了。有时被大人们撞见了,难免挨一顿臭骂,炕床洞口被严严实实堵上。可没过几天,孩子们又故技重演,捅了个更大的洞口,弄得榨油坊的人哭笑不得。
  孩童时的我,花生的诱惑还莫过于对榨油坊大碾盘的好奇。很多时候,我会独自一人溜进到榨油坊,站在齐腰高大大的碾盘前,呆呆的看上半天。看铁碾轮不厌其烦反反复复在碾槽中滚过,一颗颗花生哔啪作响,被碾得粉身碎骨;看大大的水车在流水的冲击下悠悠的旋转着,带动木架碾盘不知疲倦地转动着,咿咿呀呀唱着最古老、最简单的歌谣……
  榨油坊一年中只有四月榨菜油、九月榨花生、十一月榨茶油三个时间段开工榨油,其它时间都是铁将军把门,阴暗空荡的榨油坊便成了老鼠们的乐园。这里的老鼠一个个健壮硕大,它们利用这得天独厚的条件,平日里备足了粮草,过着丰衣足食的日子,大半年时间倒成了榨油坊的“主人”。
  油菜籽晒干了,早稻也差不多栽完了,又到了一年中榨油坊首次开榨的日子。这时,榨油坊几个师傅所在的生产队,便会提前安排他们进驻榨油坊,他们铺盖一卷准时到位,做好设备检修、清洗打扫的前期准备工作。师傅们平常都在各自的生产队挣工分,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,只是到了榨油季,他们才风光起来。在社员们的眼中,他们是半农半工的乡土技术人才,对他们还是高看一眼。
  榨油坊大都是占地五六百平方米的平房,一般分为烘炕区、碾碎区、压榨区、热蒸及枯饼制作区、生活区,因不是常年生产,虽吃住在作坊里,但生活条件还是比较简陋,除必备的锅碗瓢盆和凳桌床铺外,其他都是原始的生产设备工具。榨油坊屋子大,光线暗,所有设备和家什都是油光乌黑,就连那泥土地面,也像铺了一层柏油,乌漆漆的,有人开玩笑说,茅房里的泥巴能熬一斤硝,榨油坊里的泥巴就能熬三斤油。这也说明在那个按人定量、食油短缺的年代,榨油师傅们的油水还是比较足的,所以,榨油坊里也时不时能整出些令人们津津乐道的事情来。
  榨油坊的师傅们都是些三四十岁的汉子,他们干的既是技术活,又是体力活。一日三餐的伙食还真不错,豆腐鸡蛋每天都有,还不时弄点荤腥、炸些油馃打打牙祭,就是炒出来的青菜,也是油汪汪的。如果是榨花生的时候,还要炸些花生米下酒,时不时关上水闸,下到榨油坊的水圳里捞些小鱼小虾炒来下饭,有滋有味的小日子使人羡慕得要死。
  准备工作一切就绪,安排第一榨的生产队将几十担油料浩浩荡荡挑到榨油坊,此时,冷静了几个月的榨油坊又重新热闹起来了。按惯例,每个生产队都会指派一名会计到榨油坊帮工,名为帮工,实则监督。要知道,那个年代的食油可是奢侈品,每户人家一年到头才能分个二三十斤,不是逢年过节或贵客登门,是不轻易开油锅的。
  从原料到出油,榨油的工艺还是比较复杂的,一般要经过炕、碾、蒸、制作枯饼、榨五道工序,道道都马虎不得,轻则影响色泽,重则影响出油率。其实,最关键的工序还是最后一道的压榨,也是最吸引人们眼球的地方。
  榨油坊的榨筒都是大樟树的主干制作而成的,其它树的木质没有樟树那样坚硬,也没有那么大的直径。榨筒长约六七米,直径一米左右,中间部位开一个两米长的口子,镂空至能竖放排列直径五十公分的圆形枯饼。待榨油师傅们吃饱喝足了,便是他们大显身手的时候了。他们将二十几块预先制作好的枯饼小心翼翼地装进榨筒,整整齐齐地排列好,再放进一块枯饼大小坚硬厚重的木垫,最后在空隙处嵌进若干条一米多长的木楔,就等着开榨了。
  在榨筒的不远处,用棕树杆搭有一个高约五米的木架,中间垂直下来的两根活动树杆,在离地面一米多高的地方固定有一根约四米长碗口粗的榨槌。这时,榨油的师傅们脚穿解放鞋,腰系白围巾,带头的师傅健步走上前去,稳稳地端起榨槌的前端,扎稳马步,其他两人紧随其后,分站在榨槌的两边,分开步子,一手稳托榨槌,一手抓牢垂杆,静等前面师傅的号令。
  “嘿———哟!”“哟———嗨!”
  “嘿———哟!”“哟———嗨!”……
  随着师傅的一声“嘿哟”,大家将榨槌往身后一抛,然后“哟嗨”一声,借惯性齐心协力使劲往前推送,榨槌不偏不倚,“砰”地一声重重地砸向安装在榨筒上的木楔。不多时,随着几根木楔的逐渐深入,榨筒底部便有几股清亮的食油汩汩流进油锅。这时,食油的清香味、男人的汗臊味、撞击的“哐当”声、“哟嗨”的号子声,充斥着偌大的榨油坊。
  停歇了半个多小时后,榨筒里的头道油滴得差不多了,师傅们的烟也抽得差不多了,他们又重新抖擞精神不约而同走向榨槌,“嘿———哟!”“哟———嗨!”的号子声又再次响起……
  哦,乡村榨油坊,曾经聚焦了多少人的目光,承载了多少人的期望,你那铿锵的榨槌声,犹如农民们节日的鼓点,一声声撞击着他们的心房。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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